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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发表时间: 2025-01-29

碎雪扑簌簌撞在朱墙上,裂成银渣。

陈怀义跺了跺草鞋,补丁摞补丁的麻衣灌满北风,沉甸甸压着肩胛。

榜墙下挤满织锦云靴,独他脚踝冻得通红,像只灰雀误入白鹤群。

“蓟州来的?”

一个紫袍公子甩开描金折扇,檀香混着雪片扫过陈怀义面颊,“听说你们那儿的砚台都结冰?”

四周顿时炸开低笑,金丝袖口掩住半张讥诮的唇。

陈怀义垂眼盯着青砖缝。

冰纹裂成蛛网,恍如十岁那年的破庙门槛——半截木炭,一方冻裂的砚,老庙祝扔来的启蒙书缺了封皮,却被他翻出毛边。

“让让!”远处罗裙少女匆匆而来,甩过金线香囊,流苏穗子不小心抽在他手背。

少女皱了皱眉:“穷气莫沾了我的手!”鹅黄裙裾翩跹如蝶,掠过他渗血的冻疮。

马蹄踏碎长街寂静,八名红袍官差策马而来,朱漆木匣撞开雪雾。

为首者高举鎏金卷轴,蟒纹补子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“放榜——”

人群轰然涌动,陈怀义被推搡着贴上石墙。

粗麻衣蹭过未干的朱砂,洇出斑驳血痕,像极了十二岁那年,他蜷在县衙墙角等放榜,掌心被粗砖磨出的伤。

“挤什么!”前头的青衫书生肘击他肋下,喃喃着:“泥腿子也配沾文气?”

旁人的羊脂玉佩撞上书箱,琅琅声刺耳。

陈怀义护住箱角裂纹——那里藏着他替人抄书三年攒的考引,粗麻纸浸透墨香。

巡榜官抖开卷轴,朱砂小楷泼墨般淌下。

唱名声接连炸响:

“扬州周文远,甲等二十八名!”

“青州王崇明,甲等十七名!”

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
先前的紫袍公子不知怎对他心怀敌意,摇着扇骨嗤笑:“听说寒门最爱做状元梦?”

目光扫过陈怀义磨白的袖口,“却不知龙椅前的路,早被金砖铺满了。”